0101 楔子

楔子

　　采采，周南之詩；黃粱，唐人之夢。詩以入菜兮，夢以蒸黍。

　　沈既濟《枕中記》是《唐人傳奇》中的名篇。少年盧生將「建功樹名，出將入相，列鼎而食，選聲而聽，使族益昌而家益肥」當作人生理想。道士呂翁使他入夢，體驗心目中的理想情境。盧生覺醒，領悟「寵辱之道，窮達之運，得喪之理，死生之情」不過一夢。此篇形容繁華夢境之短暫，入夢前「主人方蒸黍」，覺醒後「蒸黍未熟」。黍色淡黃，亦稱黃粱，因而《枕中記》亦名《黃粱夢》。

　　蒐羅節慶習俗、飲食典故，正如黃粱之夢。四海百世、古今中外的寵辱窮達、得失生死，盡在一飧一粟之間。而這許多佳餚盛讌，與其躬身割烹、親口品賞，或許尚不如遐思夢想之盡善盡美。

　　吾生也有涯，而知也無涯。天下之大，品類之多，無論如何蒐之羅之，所能聞能見者，亦不過如滄海之一粟。在此只能仿傚《詩經．周南》「采采芣苢」，薄言采之、薄言有之、薄言掇之、薄言捋之、薄言袺之、薄言襭之。

　　《詩經．小雅．鹿鳴》：「我有旨酒，嘉賓式燕以敖。」「我有旨酒，以燕樂嘉賓之心。」《詩經．邶風．谷風》：「宴爾新昏，如兄如弟。」《詩經．衛風．氓》：「緫角之宴，言笑晏晏。」

　　在《詩經》的時代，「燕」是筵席，「宴」是歡樂。於此所述，皆止於節慶筵席；其中歡樂，則有待讀者會心。然而今日，「燕」字直覺是禽鳥，其次則是國號。其與筵席的連繫，已然甚為湮遠。是以在此，以「讌」為佳節筵席的名稱。